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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章

《御医的银针》

三更的梆子声刚过，张雨莲就察觉到了异常。她猛地从榻上坐起，听见外间传来甲胄碰撞的声响。有人包围了我们住处。她压低声音推醒身旁的林翠翠，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
寅时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，在青砖地上投下刀剑形状的暗影。陈明远将三个姑娘护在身后，看着御前侍卫统领福康安带人闯进厢房，鎏金头盔下的眼神锐利如鹰。

奉皇上口谕，四位先生需即刻往太医院问诊。福康安抱拳行礼，腰间佩刀却未解下。上官婉儿注意到，院墙外隐约可见弓箭手的黑影。

深更半夜请大夫？上官婉儿冷笑，丝绸寝衣下的肩膀绷成一道锐角，和珅大人的主意吧？她话未说完，两名侍卫已架起穿着单薄中衣的林翠翠。少女雪白的赤足划过门槛时，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惊慌的水痕。

太医院弥漫着艾草苦涩的气息。首席御医赵文栋的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冷光，他枯瘦的手指依次搭过四人腕脉，突然了一声。陈明远看见老御医的眉毛在银针反光中剧烈抖动。

脉象滑而数，如珠走盘...赵御医转身对屏风后拱手，和大人，这绝非寻常体质。屏风后传来茶盖轻碰的脆响，和珅的声音带着蜂蜜般的黏稠：本官记得，南洋海盗服用阿芙蓉后，便是这般脉象。

张雨莲突然站起来，古籍修复师的本能让她脱口而出：《黄帝内经》载有天外来客，其脉如风，我们只是...上官婉儿在桌下狠狠踩住她的脚，青铜灯树投下的阴影里，陈明远看见和珅腰间玉佩的流苏无声晃动。

民女怕是...林翠翠突然娇呼一声向后倒去，发间珠钗在空中划出弧光。陈明远接住她时，少女睫毛轻颤，在他掌心迅速划下二字。赵御医慌忙打开药箱，一卷泛黄书册从箱底滑出。陈明远瞳孔骤缩——那残破封面上，分明是曹雪芹亲笔所题红楼梦三字。

都住手！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利的通传。乾隆把玩着翡翠扳指踱入内室，目光扫过混乱的场面：赵爱卿，朕的客人可还安好？皇帝的手指在扳指龙纹上摩挲，陈明远突然想起这是昨日棋局中约定的危险信号。

五更鼓响时，四人终于回到住处。上官婉儿摔上门闩，铜锁撞击声惊飞檐下宿鸟。那御医箱子里...陈明远刚要开口，窗外竹影突然不自然地晃动。林翠翠立即提高音量：多谢大人赏的安神汤！她蘸着茶水在案几上写：东厢房顶有人。

张雨莲从袖中抖出半片残页，那是混乱中她从医书里撕下的。泛黄的宣纸上，除了半阙《葬花吟》，还有一行令人毛骨悚然的批注：乾隆二十四年五月初三，天狗食日，广陵御船现异人，携奇器，言诡语...

晨光穿透云层时，陈明远发现院墙外多了几个修缮屋顶的工匠。他假装整理衣襟，按了按怀中那页《红楼梦》残卷。最令他不安的不是持续监视，而是残页背面那方鲜红的印章——钦天监正堂官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