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拿着玉帝的谕令，陈卷首先选择了看起来更容易的突破口——御马监。

在他看来，管理天马，无非是“动物饲养管理”的仙侠升级版，比直接改造雷部那种暴力机关要简单。

然而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。

御马监位于天庭边缘，占地广阔，云海为栏，霞光为顶。成千上万的神骏天马在其中悠闲漫步，或腾空嬉戏，看起来一派祥和。但陈卷一眼就看出问题：马群分布散乱，进食区、休息区、活动区没有明确划分；天马鬃毛梳理程度不一，显然护理标准执行随意；当值的几个仙吏，有的在打盹，有的在闲聊，还有一个竟然在用仙术偷偷钓云海里的仙鲤。

“效率低下，管理松散！”陈卷眉头紧锁。

他找到御马监的主官——弼马温。出乎意料，这位并非想象中的毛脸雷公嘴，而是一位穿着宽松官袍，躺在云床上，抱着一壶仙酒，眯着眼打哈欠的慵懒中年仙人。他周身气息平和，甚至……有点过于平和了。

“哦？新来的顾问？玉帝旨意？知道了知道了……”弼马温，自称“躺平仙尊”，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，“御马监嘛，没什么大事。天马嘛，自己会吃会玩，偶尔拉出去溜溜就行。别紧张，放轻松，小友，你这眉头皱得，容易长皱纹。”

陈卷深吸一口气，亮出了他熬夜赶制的《御马监标准化管理方案.0》。“仙尊，这是下官初步拟定的改进方案，包括天马每日灵气摄入定量标准、鬃毛梳理（标准作业程序）、马蹄保养周期、每日运动量，以及仙吏轮岗考勤与绩效评估办法……”

躺平仙尊终于睁开了一只眼，瞥了瞥那散发着“卷王”气息的玉简，打了个更大的哈欠：“啧啧，多累啊。马儿开心就好，仙吏轻松就行。你这套东西，违背我‘摸鱼大道’的宗旨啊。”

“摸鱼……大道？”陈卷嘴角抽搐。

“然也。”躺平仙尊坐起身，慢悠悠地斟了杯酒，“水至清则无鱼，人至察则无徒。管理至严，则无逍遥。我这御马监，亿万年都是这么过来的，不也没出什么大乱子？小友，听我一句劝，有些事，差不多就行了。”

陈卷不服：“但我们可以做得更好！更高效！更……”

“更累。”躺平仙尊打断他，笑眯眯地，“来，尝尝这酒，三千年陈酿，喝了你就知道，有些东西，急不来。”

陈卷第一次遇到了这种软钉子。对方不跟你吵，不跟你闹，就是用一种“你太年轻太天真”的态度，把你的所有努力都化解于无形。

他试图强行推行。召集仙吏，讲解方案。仙吏们表面唯唯诺诺，背后怨声载道。要求记录天马进食量，他们就随便写个数字；要求定时梳理鬃毛，他们就胡乱刷两下；要求考核运动量，他们就骑着天马慢悠悠地绕一小圈……

一天下来，陈卷心力交瘁，数据收上来一堆，但真实性存疑，御马监的运行模式，几乎没有丝毫改变。那“摸鱼大道”如同一种无形的力场，消解着他所有的“卷王”攻势。

他意识到，流程和制度的改造，最难的不是技术，而是人心的惰性，是那种根深蒂固的、对改变的抗拒。

这是一个与雷部截然不同的，更棘手、更本质的挑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