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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二十三这天,小年夜的寒风卷着雪粒子,把老槐树上的铜铃刮得叮当乱响。李大山裹紧羊皮袄子,往火盆里又添了把松树枝子,祠堂里的影子跟着窜起的火苗跳了跳,在斑驳的墙面上扭曲成古怪的形状。
供桌上的三炷线香突然间齐齐折断,香灰簌簌落在黄仙像的头顶。那尊三尺高的泥塑不知何时转了方向,原本低垂的眼皮微微抬起,两点朱砂描的眼珠子在月光下泛着鲜红的血色。李大山后脖子的汗毛倏地竖了起来,他清楚地记得,晌午摆供时这塑像分明是朝着祠堂大门口的。
“喀嗒”一声脆响从房梁上传来,细碎的雪粒顺着瓦缝漏了下来,在青砖地上洇出个铜钱大小的湿痕。李大山握紧猎刀抬头望去,只见横梁上蹲着个黄澄澄的影子,尾巴尖上沾着片枯叶,在穿堂风里一颤一颤的。
“这位爷们,您看我像人么?”
尖细的嗓音惊得李大山险些打翻了火盆。那黄澄澄的东西人立而起,前爪作揖般地合在胸前,月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斜斜地切进来,照得它嘴角的白须根根分明。最瘆人的是那双眼睛,琥珀色的瞳仁里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,倒映着供桌上即将要熄灭的烛火。
李大山的喉结上下滚动着,掌心沁出的冷汗在刀柄上直打滑。他想起了老爹在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的胡话:“黄仙讨封...千万...千万莫要应声...”。那年冬天老爷子在林子里捡了一只通体雪白的黄皮子,腊月里就咳血死了,郎中说是寒气入肺了,可村里面的老人都说那白毛chusheng是成了精的山精。
“这位爷?”黄皮子此时歪了歪脑袋,爪尖在梁木上划出了三道白痕。祠堂外的风声忽然间停止了,檐角的冰棱滴答滴答的落着水珠,每一声都砸在李大山的心尖上。
李大山猛地抄起供桌上的酒葫芦灌了两口,六十度的烧刀子顺着喉管滚下去,呛得他两眼发红:“像...像你他娘的吊死鬼!”话音未落,房梁上炸开声凄厉的尖啸,黄影闪电般掠过供桌,三牲祭品哗啦啦滚落满地。
三日后等村民们推开祠堂门时,李大山的尸体蜷缩在黄仙像的脚下,十根手指深深地抠进青砖的缝里。最骇人的是那张紫涨的大脸,嘴角生生咧到耳根子,露出的牙龈上密密麻麻布满针眼大小的血洞,仿佛有千万根钢针从内里边刺出来了一样。
萨满敲着单面鼓绕着尸体走了三匝,忽然盯着尸体的右手倒抽了一口冷气。猎户紧攥的掌心里,赫然露出一撮金灿灿的黄毛,混着凝固的血块,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油光。
“冤有头债有主。”老萨满的银铃在寒风里叮咚叮咚地响着,他浑浊的眼珠转向了祠堂后边那片黑压压的松树林,“二十年前李老栓在林场山顶的雪窝子里,是不是逮着了一只怀崽的母黄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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